【Hornet Stories 那些人那些事】明天 我們還會記得嗎?

離國曆新年已近半月,猶記跨年夜,全城瘋狂,霧霾與低溫並沒有影響到大家遊玩的興致,各大夜店人滿為患,101倒數結束後又湧進一波人潮,堪比10月大遊行的景象,同志紛紛出籠,塞滿各家酒吧、溫泉、三溫暖。新年新希望,敘舊交友,送往迎來。人言在家都是罪過,被人嫌耍孤僻、沒市場,一個人就叫寂寞;少聽說孤單被羨慕、一個人快樂。

本來想待在家,實在不想人擠人,但最後也被挖了出去。還算新開的Room Bar在條通,一貫卡拉OK、公關陪酒形式。意想不到爆滿,有人生日兼跨年,這類型的Bar能桌桌都滿,在林森北大概只有Matt堪比擬。酒過三巡之後,大家混熟,開始轉檯。我不動如山,打算再兩瓶啤酒就返家,現場嘈雜,有人唱歌但無人在聽。一個底迪到我和朋友這桌來敬酒,一屁股擠到身旁,我想他是醉了,一首歌下來,就說是他的,拿起麥克風便開始唱。

楊乃文的〈明天〉

再見明天/明天只在我的夢裡面/夢中的我是否只得走向黎明

忘記從前/我所失落/失落的起點/憂傷的過去/已憂傷地走遠

我驚訝,這個底迪外表是底迪,但年紀應該是有一點了。〈明天〉出自1997年楊乃文的專輯《One》,我好難想像現在有小朋友知道這首歌。他唱得很投入,我也聽得很入迷,我想全場只有我們兩個在這首歌裡,其他人都在新年的酒酣耳熱中,我的友人還在一旁划拳。唱完之後零星掌聲響起,我問他怎麼會唱這首,他說這是他前男友最愛的歌,他們在聖誕節分手了。

底迪滔滔不絕,說他前B很花,但因為很愛所以一直忍耐。但後來他發現寬容並沒有換來對等的相待,反而是對方逐漸冷淡,想擺脫他,聖誕還跑去跟小王過節。他們兩個大吵一架,就分了。多麼老套的故事!講完了他還有微微的盈眶及委屈。老實講,我並不想在新年聽這麼台8的故事,反而對〈明天〉這首歌比較有興趣。我問他為什麼前B喜歡這首歌?他支支吾吾,後來吐真言他跟前B是在趴場認識,一開始是砲友相互ES,一陣子後便在一起。前B很早就開始用E,TeXound與2F的時代吧!他說前B每次嗨完都會聽這首歌,因為曲調超適合No完那種末世的Tone。我問他也用E嗎?他說用E很落伍,現在比較多人用煙,但他都沒碰就是。

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拍《盛夏光年》的導演陳正道剛拍完《狂放》,入圍了威尼斯新導演單元,那陣子在MTV台會看到。楊乃文的〈明天〉用《狂放》的片段剪輯成MV,旋律與影像都很合同志的胃口與用藥後的蒼涼。我還記得有一年跨年大家續攤在KTV裡唱歌,大家〈眉飛色舞〉完了之後,我點了這首,唱到一半有個朋友跑到廁所裡去大哭,大家直覺是他心情不好,不巧又嗑到爛藥,實在很解。我心想是我唱這首歌害他情緒低落,跑去安慰他,他才告訴我,我們共同認識的一個朋友一個禮拜前自殺了。在那個沒有臉書與Line的年代,我當時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而那個自殺的朋友我倆私底下曾經好過,只是很久沒連絡。我後來都不敢唱這首歌……

底迪最後不曉得醉到哪裡去。這首厭世的歌我許久沒唱,那天鼓起勇氣唱了一回:

明天我們還會記得嗎/當深情至愛都將化作灰燼

時間/太匆匆/你我都來不及把握

如果記憶是條路/能否走到深處/讓自己痛哭

如果記憶是條路/我願走到深處/縱然是孤獨

沒有人在聽,我仍覺得OK。我在2018的新年,過著那年KTV裡的跨年。

Featured image by ultramarinfoto via i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