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園 田野調查之二 營業員與主治醫生

34歲的K和我訴説他這十年來在新公園的故事,往往講沒幾句就眼眶泛淚,K訴說的不只是他在新公園的個人經歷,也可以說是21世紀初台灣青年在低薪環境下的奮鬥過程。

K在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衝擊之後,大批資深營業員陣亡,網路世代的他如大學規劃進入館前路的證券公司,當上菜鳥營業員。2009前半年,超乎想像的谷底反彈,公司撥給他的老客戶有些人也勇於進場,加上K每日下午收盤後到台師大附近的銀行開發學生族群新客戶,底薪加上少少的業績獎金,收入差強人意,比政府釋出的大學畢業生起薪22k好一些,有時可以到30K,生活算是平順。

不過這光景只維持了一年,2010、2011年希臘歐債、貴金屬下跌持續衝擊市場,使的行情變的非常不穩定,大戶縮手,辛苦經營的學生客戶一個個賠錢後退出,政府口頭政策做多,卻毫無實際作為,市場一灘死水,看好馬英九拚經濟進場的資金又再次套在市場出不來,K也淪落到只能保住24K底薪的囧況。

有時收盤後結算沒有業績,壓力大只好提早離開營業廳。K會到新公園透透氣座坐在音樂台前看高中學生練舞,回味無憂無慮的往日高中時光,自己也曾經很會唱歌及跳舞,大學報名通過星光大道的初選。現在竟然處在保工作保底薪的困境中,不過忍耐一下吧!年中一定會有馬英九連任的選舉行情,所有國際行情都在往多頭邁進中,台股不會一直掉漆下去吧?

K有時會想是不是選錯行業,經濟領先指標和櫥窗應該是股市怎麼變成房地產?預期的選舉行情不但沒有出現,還把指數壓到6700低點,股民的股票被套牢牢的,為了求回本解套,投資人含涙投下大選的那一票。隔年行情短暫的反彈露出曙光,但財政部提出了證所稅課徵法案,市場遭大戶抵制,指數又跌回去,成交量萎縮。年中公司主管提出裁員方案,下月開始,各組每月業績數第一的隔月裁員走路,另外金控發行新基金時,每個營業員要負責五十萬的業績金額。已經連續兩個月K的業績均是組裏的最差的那一位。

K住在新店和藍領工作的母親同住,弟弟今年剛去澳洲打工渡假。平日K早上7點前出門騎機車上班,自從裁員辦法公佈後,早上7點30分左右,K在公園路停好機車,準備穿越公園到公司時,全身開始發抖,肚痛想腹瀉,不在公園休息鎮靜恢復,根本無去進公司參加8點整的晨會。K説:「我絶不能生病倒下,也不能失業啊!」在朋友的的建議下,K掛了附近醫院一位年青醫生,掛號數較少,不用久等的門診。

年青醫生L幫K問診後,當場安排最快的時間做超音波檢查。那天來到,L請K脫掉上衣躺下,親自操作機器,現場就對K詳細解說,「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有點膽砂,可能是吃飯時間没有固定,輕度脂肪肝,油炸速食要少吃,腸胃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下星期來看報吿」L醫生説。令K感到溫馨的是,L醫生檢查結束後,親手幫他清理了腹肌上的黏液。

回診看報告時,L醫生向K説明超音波檢查看來都好,可能是自律神經失調,或是壓力大下引起腸燥症。我幫你轉掛身心科。你還年輕可以透過運動等方式調整,不要過度依賴藥物。L醫生還説他自己高中時,每天早自習第一科晨考前緊張就會拉肚子,持續了快三年。L說我大你也沒幾歲,我們可以交個朋友,下次你就不是我的病人了,早上我們可以一起在新公園運動半小時再各自去工作。中午收盤後,我也剛結束早上的工作,可以一起吃飯聊天,我也想進行一些理財投資,我高中同學現在在美國蘋果電腦上班,透露給我說研發部門已經開始在測試臺積電的晶片。

K幫L醫生開好證券戶,只要股價當週沒有下跌,K就通知L可以再加碼台積電兩張,另外醫生也常常幫忙K認購基金,但每當淨值有上漲超過4%以上,K就會建議L先贖回,手頭保有寬鬆的資金。下次可再幫忙做業績或拿來加碼台積電。至於晨間運動呢?剛剛開始兩人都在聊天繞著公園散步,吃L醫生為K準備的早餐,一個月後醫生跟營業員告白了,也保證只做安全的性。從國中開始,因為K長的很可愛,有同學會主動找機會説服他玩一些性遊戲。但當時K並沒有想太多,尤其是知道了一些性事,其他多位同學告訴他某個同學去他家,也會要求他一起做和K做過相同的性探索。

K的業績慢慢的脫離倒數,在馬英九決定開徵證所稅的下跌無量又無價指數不漲的那段時間,K在L的投資業績注入下保住了工作。上班日的早晨7點25分,L醫生會主動先觀察環境,準時發訊息給K營業員要到公園或台大捷運站的某個廁所中的第幾間位子,K進入後在門板上敲擊暗號,等開門隱入門內天衣無縫,享受兩人20分鐘的早晨性愛。

這幾年K和L一起參與走過了太陽花運動及政黨輪替,L在醫療站,K晚上常去公民論壇和賤民解放區看表演。留下他倆青春尾巴的熱情。此後政黨輪替,股市開始一路向上,K不斷建議持股抱緊,L醫生加碼的台積電,也累積到200多張了,其他學生客戶也重拾信心分批入場,K幾年下來也成了資深業績穩定的營業員。L醫生投入的資金從1300萬到2017年帳面已經超過3000萬了。K的身體在L醫生早晨公園品蕭的味診叮嚀下(最近咖啡喝太多了,會影響睡眠喔。昨晚又吃塩酥雞了,甜不辣不要常吃)身心症不曾再發作。他們倆有了新的計劃,L的投資將在2018年分批穫利了結,然後申請調到金山分院,K也想離職在海水浴場附近開一間週休四日,冬天休息的咖啡餐館,一切規劃中,K和L醫生說:「早上進公園第一件差事,改成先向新公園土地公還願,感恩道謝神明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