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tcast
回憶咖啡館裡的挪威森林 書籍

回憶咖啡館裡的挪威森林

Written by 廖宏杰 Jay Liao on June 05, 2018
Be first to like this.

1.

我想念那時候的天氣。冬天開始到初夏陰雨不斷,連下四、五天是常有的事。剛從台中到木柵念大學的你,對台北的雨感到痛苦,不願天天留在宿舍發霉,騎車進城喝咖啡買書辦事。脫下濕黏的雨衣及鞋子,你忍不住咒罵並問:「什麼鬼天氣,台北的雨是不會停嗎?」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開咖啡館,不用出門工作! 」住在咖啡館樓上的我笑著回答。

2.

咖啡館裡總是少不了一些像你一樣自認特別的年輕人,熱心參與任何話題,什麼事都能插上一腳的特別,表現自己很帥出類拔萃與眾不同的特別,自命不凡前途有無限可能輕視一切準備開創時代的特別。而門口聚集一群重機青年坐在那裡,看起來就非常特別。無限可能就會有很多選擇,這些選擇日後讓人產生很多困擾。大一時的你常和一群同學一起出現,偶爾也和不同的女孩單獨約會,你也知道她們之中有幾個是喜歡你的,一段青春自信相處愉快的日子。我也和女孩們越來越熟,常常聽她們聊一些你的事。大一暑假你終於做了決定,選擇了和系上最神祕外表出眾氣質高雅大小姐類型的女孩在一起,消息傳出後,女孩們約了你的室友到咖啡館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問清楚,故作鎮定聽完後淚流漣漣。再度開學投入兩人世界的你很少來咖啡館了,女孩們不再開懷大笑,躲在最角落有檯燈的小桌子看書寫作業。

3.

走進咖啡館,你點了一份下午茶套餐,接著氣憤地說:「捐血車不讓我捐血。」 「為什麼?」我問。

「捐血車的人說我今年和三個人有過性行為,規定是只能有一個,所以不能捐。」
「我今年交過兩個女朋友,那就不能捐血喔?」
「不讓我捐為什麼要把車子停在校門口?」你連續說道。
「誰叫你填調查表的時候要那麼誠實。」
「睡過頭沒上到課,那就捐個血吧,想拿一份免費的食物竟也被拒絕?不爽!」
「那另一個是誰?我認識嗎?是不是店裡的客人?」
「當然不是,只不過是幫同學慶生在夜店發生的插曲。」

「炫耀喔!」我說。

4.

你很少進教室上課,下午總是待在咖啡館裡看書想事情,等黃昏時到籃球場和校隊一起練球。雖然如此,學分從未被當,全數過關。你喜歡看長篇文學巨作,有次讀完《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你讚嘆地說太好看了!身為天主教徒,家中有七位兄弟姐妹的你心有戚戚焉。小說森林是你自修的教育。那時候咖啡館的音樂還在爵士時代,尚未進入搖滾時期,適合閱讀。我記得有位女生對你很感興趣,常常拷問你,有次還將檯燈翻轉,光線直射向你,招供一般。

「凡是可以說的,都是可以說清楚的,凡不可以說的,應當沉默。」

你有一副健美先生的身材,上臂和大腿的肌肉發達到常會摩擦到身體,走路有些困擾。大學最後一年,有位教授希望你留下來考研究所,想收你為學生。

「教授說很欣賞我,覺得我很優秀。要我和他一起做研究。」
「可是我根本沒有去上他的課,成績還給我很高,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說?」 你說。

「可能是仰慕你完美的形象吧。」
「如果他知道你在這裡,一定每天來喝咖啡。」 我說。

你是個有信念的人,相信自己的決定。

5.

從大學口出發,我和你常常先到派地音樂買幾張CD,有一次路上擠滿了人,原來是梁詠琪在櫃台裡簽名會歌迷,我們不買流行音樂,店員直接放行讓我們上二樓、三樓的爵士、搖滾和古典部,那時候梁詠琪還沒被鄭伊健把走,留短短的頭髮像念高中的帥氣小男生。

我買了兩張約翰.柯川和三張新到貨的妮娜.席夢。穿越羅斯福路到誠品書店順手買了一本UNCUT音樂雜誌後拐進小巷裡,有時我們會走下唐山書店,翻閱《島嶼邊緣》和當時要花錢買的《破週報》。走進溫州街,我一定會觀察其他咖啡館的生意狀況。溫州街上有幾家同樣取名叫「多多」的商店,做著不同類型的行業,不知是否親戚關係?你很喜歡吃多多的餛飩乾麵,清淡健康,老闆看起來有一點凶,其實只是客人要照他的規定填寫單子。

中段的溫州街人車較少,還留著一些日式平房宿舍,適合散步, 我們總是邊走邊聊著一些新近的話題,那時黑森林德國餐廳還只是一間賣甜點的小店,也曾在紫藤廬泡過幾次茶,轉回泰順街往裡走到龍泉街上就是師大夜市,燈籠滷味前後這段路人潮洶湧,近來賣服飾的店增加很多,師大路口可以添購一些日常用品,牛魔王往裡走的紅茶館可以小歇一下喝杯飲料,對面是要排隊的小煎包。舊巫雲的店裡堆滿了唱片,老五的主業是收唱片,賣雲南菜是副業。

師大路另一頭的小公園裡,晚上有很多人蹲著喝酒,地下社會傳出現場搖滾的樂聲。水準書店的老闆推薦你加一本《安娜. 卡列妮娜》,算你五折就好,他說看過這本書才算念過大學。穿過和平東路走進師大校園,你說岩井俊二的電影《情書》,是參考《挪威的森林》構思拍攝的。你記得中山美穗對著雪景大喊「你好嗎」、「我很好」, 以及在圖書館閱讀《追憶似水年華》的柏原崇,消失在窗簾後方的畫面。走出後面的小門就是永康街了。這條散步路線,我走了將近二十年。

6.
比起現在的豪大雨,我喜歡那時候的下不停的陰雨天,躲在咖啡館聽銀河五百、紅屋畫家,只要女孩樂團這些悲傷悵惘的音樂時光。土石流山崩應該像以前停留在地理課本的知識裡。發生在現實社會,讓活在台北水泥叢林的我充滿罪惡感。老人們不應該在泡水的安養中心動彈不得,應該是在一陣西北雨後的午睡中醒來,走到戶外看著快乾的馬路和鄰居寒暄:「雨已經下過了嗎?涼爽多了!」 每年聖誕夜的晚上, 你都會先到咖啡館要求我放約翰.藍儂的 “Imagine” 和 “Happy X’mas (War Is Over)”,在客人稀疏的時刻,記得你曾對我說:「別再跟熟客吵架了,和平!」

好吧!在你趕赴派對之前,我們再次和藍儂一起許下「世界和平」這個願望。

作者:Phaedo 寬
行走於城市各個角落,看老樹喝咖啡。

本文同時收錄在聯經出版公司 「大人的村上檢定」一書中。

Read more stories by just signing up

or Download the App to read the latest stories

Already a member? Log in
繁體中文
  • English
  • Français
  • Español
  • Português
  • ไทย

The home of the gay community

Hornet empowers millions of confident, discerning and passionate gay men to create more meaningful connections and to lead to more informed and authentic lives.

Don't have the Hornet app?